第971章 天下共逐鹿(五十二)(1/2)
京城。
李氏相府。
落日时分,三名重臣同时拜会,黄雍,柴子义,张凌隆,依次进入相府,李白垚见到天降大雪,于是在庭中设宴,用湖蟹和芙蓉酒,来佐头场雪。
尚书右仆射黄雍对美景兴致缺缺,一口一个蟹塔,一口一杯酒,对同僚不予理睬,偶尔抬起眼皮,望向飞雪弥漫,暗骂两句,接着再度闷头吃喝。
万寿湖的蟹,初冬最肥,但壳实在太硬,赴宴时吃相不雅,于是早间年有老饕奇思妙想,拆掉肉,黄,膏,叠成塔状,再淋上蟹醋和姜汁,放至勺中,儒雅解馋两不误,引来世家豪族效仿。
柴子义单手抿袖,举起酒杯,左顾右盼,朝三人堆出笑容,“几位大人,瑞雪兆丰年,这才一入冬就有了好彩头,当贺满杯,请。”
按照常理,李白垚乃是主,他们是客,理当由主人提酒迎客,可今日李相不知犯了什么邪,坐在那里久久不开口,一味暗自发笑,柴子义只好越俎代庖,来缓和气氛。
张凌隆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黄雍抽出空当,陪了杯酒。
李白垚像是没听见,眼中含笑,望着石桌缺角,一动不动。
李蓁年在相府住了十天,爷爷陪了十天,初来乍到,小孩子有些拘谨,逐渐熟悉之后,体会到隔辈亲的宠溺,小家伙越来越对爷爷亲近,祖孙俩在府中玩耍嬉戏,关系突飞猛进,最后到了不见爷爷不吃饭的地步,弄的墨川大为头疼。
别看李蓁年小小年纪,可力气一等一骇人,略微使劲,爷爷的胡子就少去一撮,常常驮着李白垚在府中走动,花园里昂贵的牡丹和兰花,成为她棍下败将,石桌那块缺角,是她使性子时一脚踹掉,若是久留数月,李氏相府未必能保得住。
见到柴子义尴尬举着杯子,张凌隆笑道:“今日有雪有酒有人杰,柴大人乃是大宁首屈一指的大学士,当作诗一首,效仿先贤风雅。”
“张大人,您是要羞煞我呀。”
柴子义见台阶就下,跐溜喝掉美酒,苦着脸道:“别人不知道,您心里能没谱吗?我这天章阁大学士,是伺候圣人伺候来的,哪会作文章写诗词,肚子里的墨水,倒出来连这杯子都盛不满,更何况有三位当世文豪在场,晚辈更加不敢卖弄。”
柴家是新贵,比底蕴,比官职,无法与三名世家家主相提并论,圣人在世时,柴子义尚且可以狐假虎威,跑到相府来提亲,先帝一走,他就像是冷宫里的亲妹妹,地位一落千丈,只能抱着大学士的紫袍,艰难度日。
不过柴子义很有自知之明,圣人驾崩之后,虽然没有任何诏令,再也没敢御道乘舆,据说将那顶骚包轿子,一把火烧个干净。
张凌隆微笑道:“柴大人自谦了,入仕前,您可是靖州神童,十岁时所作诗词,已然惊艳文坛,二十岁高中进士,回乡时万人相迎。旁人说你是溜须拍马,凭借恩宠升迁,先帝一双慧眼,又怎会喜欢一名谄媚小人。”
柴子义嘿嘿笑道:“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必装腔作势,年轻时没开窍,确实读了几年书,随后越来越觉得读书没前途,不如学会做人,又简单又不用吃苦,一举两得。尤其进入庙堂后,才知文章再锦簇,也混不上一身紫袍。”
张凌隆举杯笑道:“柴大人今日所言,掏心掏肺。”
柴子义哈哈大笑,举杯痛饮。
黄雍吃到八分饱,将嘴一抹,皱眉道:“李相,逐月军进入保宁都护府,快要抵达固州城,玄月军也即刻攻城,南边丢了三城十关,吉州城岌岌可危,樊庆之带着五十万大军,深入兵甲长城。你这当左相的,不该有何对策吗?”
李白垚缓过神,摸着桌角,轻声道:“我的对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粮草和士卒都不缺,该怎么打,要看几名主帅如何主事,咱们在中枢指指点点,只会乱了军心。”
黄雍面色不善道:“你觉得陆丙和宫子谦能挡得住玄月军?一个不倒翁,一个将种子弟里的愣头青,我怕仗没开打,自己先乱了起来。”
李白垚柔声道:“所以才派卜琼友去任副都护,有他在,能稳住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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