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从头到尾 只出一剑（2/2）

韩昆冰冷无情的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无半分犹豫。

宗魁凄厉的笑声再也压不住，笑声撞碎火海，家族的冷血，碾碎他对师门最后一丝念想。不再犹豫，哪怕是魂飞魄散，玉石俱焚，也要拉上万恶的韩一剑，一同坠入炼狱。

焚天烈焰炸开，毕生修为与妖力尽数燃爆，冤屈、愤恨与绝望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流火，直扑向韩一剑。

热浪席卷而来，碎石熔成飞灰，众人被这股同归于尽的凶戾，震惊十分，地上的韩一剑似忘记发出惨叫，双瞳映上烈焰，通红如血。

然而，足以毁灭山门的火浪，却寸步难行。

没人看清韩昆是何时动的，他动了。

就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无人察觉何时落下第一片雪花；如深潭千年无波的静水，无人记得何时漾开第一层波纹，唯有剑鞘上垂着的白麻剑穗，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剑动。

三尺青峰离鞘，无惊天动地的剑鸣，无撕裂虚空的锐响，连破空之声彻底消弭于无形。它不是一柄饮血杀戮之剑，倒像是一片掠过寒潭的孤叶，一缕穿堂而过的清风，自然而然地出现，又自然而然，落在它该落的地方，仅此而已。

韩宗魁前冲的脚步并未停下，翻涌的焚天烈焰却一寸寸熄灭，妖炁如退潮后的海水，消弭无踪，血瞳褪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洞。

他没看清那一剑的轮廓，只觉颈间一凉，如少女的柔夷搭上颈脖，似初春的杨柳抚过水面，恰是这一丝不经意的寒意，断送所有生机。

从头到尾，只出一剑。

韩昆，收剑。

入鞘的轻响脆如寒玉落盘，砸进耳中清晰可闻。素白剑鞘不染半分污垢，白麻剑穗缓缓滑落，一滴血落在地上，生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宗魁直挺挺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颈间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线，缓缓开裂，鲜血喷溅，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不明白，苦修数十年的北斗天罡剑，焚身化妖换来的滔天力量，为何挡不住这轻飘飘的一剑，甚至这一剑的轨迹都摸不着。

这一剑，无恨，无怒，无情，唯有果断杀伐，令人不寒而栗。

场中一片静寂，似乎并未从这一剑中苏醒，齐人羡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惊惧，多年不见，此人修为精进如厮，实力更为恐怖。黑山与白季双双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欠缺，冷汗已浸透后背。

在场众人，见过无数顶尖剑客的生死对决，见过北斗天罡剑阵全力展开的毁天灭地，却从未见过这一剑。

快到极致，便归于静。

狠到极致，便归于无。

已非杀人技，而是剑之极，只属于剑圣韩昆，孤绝、无情之剑。

韩一剑呆滞片刻，随后发出撕心裂肺的狂笑。赢了，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哪怕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好死不如赖活，而那个孽徒，终于死在师父的剑下。

笑着、笑着，浑浊的泪混着血水一齐涌动，劫后余生的狂喜，沦为废人的绝望，在扭曲的脸面上交织一团。

癫狂笑声，在韩昆漠然目光扫过的瞬间，戛然而止，依旧是古井无波，无怜悯，无同情，只有无情。

白麻剑穗，又一次在死寂里，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