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针芒辟晦途(1/2)
杨嬷嬷自那深沉得近乎无梦的昏睡中,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与熟悉的低语声牵引着,意识如同水底缓慢上浮的气泡,艰难地挣脱了药力织就的厚重帷幕。
眼睫几番颤动,终是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室内光线昏黄,仅有一盏油灯在床头小几上静静燃着,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摇晃而巨大。
视线初时模糊,只辨得几道朦胧的身影轮廓。待眸光渐渐凝聚,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离床榻不远处的花梨木茶几旁,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着,正是夫人柳清雅,其身后则是站着两个丫鬟。
她侧身向着床榻方向,一只手搁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洁的桌面,艳丽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目光却牢牢锁在自己这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一丝亟待倾诉的焦躁。
近前,翠莺正微微俯身,神色专注,手中捻着一根细若牛毫的银针,针尖在灯火下闪过一点寒芒,正稳稳地刺入自己手臂的某处穴位。
那针刺入时带着一丝胀麻的凉意,正是方才将她从沉睡边缘拉回的触感之一。
翠莺身侧,杜鹃静静侍立着,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托盘,盘中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口热气氤氲,散发出浓郁而苦涩的药草气味,在这沉闷的室内弥漫开来。
稍远些,梅若也在,她手中捧着另一只小些的托盘,上面整齐叠着洁净的棉布帕子,并几个备用的小瓷瓶,正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地随时准备递送所需之物。
一时间,杨嬷嬷混沌的脑海尚不及理清思绪,只觉周身仍被沉甸甸的倦意包裹,但眼前这安静而紧凑的景象——夫人亲至守候,医女行针送药,丫鬟各司其职——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她这场被药力拖拽的漫长昏睡,终于到了暂歇的时辰。
意识终于挣脱了混沌,逐渐清明。
杨嬷嬷看清床前众人,尤其是端坐一旁的柳清雅,喉头微动,声音因久睡而显得低哑干涩,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行礼,哪怕只是略微示意:
“夫人……老奴……”
话刚出口,便被柳清雅急促地打断。柳清雅已从茶几旁站起身,快步走到床前,艳丽的面容上关切与不耐交织,语气不容置喙:
“嬷嬷!现在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
你的身子要紧,先把药喝了。旁的事,稍后再说。”
杨嬷嬷即便提不起力气,但却仍恪守着根深蒂固的规矩与主仆分野,喘息着坚持低语:
“夫人……礼不可废……”
“先喝药!”
柳清雅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捧着托盘的杜鹃已默契地俯身向前,将那只冒着苦涩热气的青瓷药碗稳稳递到了杨嬷嬷触手可及的位置。
杨嬷嬷心下明白夫人的关心,也不再固执。
她到底服用了珍稀的灵植,内腑伤势已被滋养稳定了大半,此刻虽因药力深眠而周身乏力,神智与气力却已非刚受伤时可比。
她勉力抬起手,动作虽缓却稳,接过药碗,送至唇边,眉头都未皱一下,便仰头将那一碗浓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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