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夜廊咽判词(2/2)
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唯有晚风穿过廊柱,发出细微的呜咽。
这短暂的沉默,比疾言厉色的斥骂更令人胆寒。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决断,清晰地落入笺玥耳中,她道:
“笺玥,你下去领罚吧。”
这话如同最终判词,瞬间抽走了笺玥全身力气。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便瘫倒在冰凉的石板上,面色惨白如纸,连求饶的话都哽在喉间,再吐不出一个字。
柳清雅却不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继续朝杨嬷嬷厢房的方向行去,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
让笺玥“下去领罚”,在她看来,已算是网开一面。
柳清雅向来驭下,讲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规矩分明。
若笺玥方才在膳桌上,当着李念安的面直言所见,柳清雅或许会因她扫了“母子和解”的场面而不悦,但至多罚没她一两个月的份例银子,小惩大诫。
只要日后差事办得漂亮,那点银钱未必不会以赏赐的名目找补回来。
可笺玥偏偏选在事后,在私下回禀时才吞吞吐吐地说出,给出的理由竟是“维护大少爷颜面”。
这恰恰触了柳清雅最大的忌讳——手底下的人,可以对主子(哪怕是小主子)保持表面恭敬,但心思必须全然向她坦露,忠诚必须毫无保留地奉献于她一人。
以“维护安儿”为由隐瞒她,这种自作主张的“忠心”划分,在她看来,本身就是一种隐形的背叛与不忠。
她此刻罚的,正是这份打了折扣的“忠心”。
念在笺玥是临时提拔上来,或可算作初犯,柳清雅未起直接打杀或发卖的心思。
“下去领罚”四字,在她院中自有其森然含义——通常便是拖下去杖责,数目视管事揣摩她心意而定。
若受罚者身子骨弱,扛不住死了,那是她自己命薄福浅,合该如此;
若能侥幸熬过来,一条命算是保住,却也绝无再回到主子身边伺候的可能,多半是降为最末等的粗使丫鬟,打发到偏僻处去做些洒扫浆洗的苦活,从此远离这院中的繁华与机要。
这便是柳清雅式的“宽宥”,既全了她“不过分刻薄”的名声,又彻底清除了身边一丝不谐的杂音。
夜风掠过,将这番无声的处置与笺玥瘫软在地的身影,一同抛在了身后渐浓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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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念安那边。
他几乎是踏出柳清雅正院门槛的瞬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疾步而去,仿佛身后那一片通明灯火与令人窒息的暖香是什么亟待逃离的牢笼。
步履又急又快,甚至带着一股近乎踉跄的决绝,衣摆拂过廊下微凉的石板,带起细微而迅疾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