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忆溯光偏移（2/2）

说罢，他便自椅中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倦怠，径自转身，朝着与柳清雅离去方向相反的院门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方向明确，正是回他自己院落的路。

他就这样独自离开了灯火通明、尚残留着饭菜香气的正院堂屋，身影很快融入廊下更为昏暗的光线中，留下一桌未曾动用的“心意”与一室突如其来的冷清。

几个负责收拾碗盏、侍立未动的丫鬟面面相觑，交换着无声的眼神。

大少爷这……算是用完了？可瞧着几乎没动几口。

夫人方才还那般高兴……这情形，她们是如实禀报，还是稍加润色？

一时间，几人皆有些无措，只望着李念安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满桌菜肴，不知如何是好。

唯有晚风穿过洞开的门户，拂动烛火，将一室暖光晃得明明灭灭，更添几分人去楼空的寂寥。

柳清雅离了用膳的正院，并未在庭院中多做停留，脚下方向一转，便径直朝着西厢杨嬷嬷养病的院落行去。

她步履不疾不徐，心中惦记的，仍是那昏睡不醒的老嬷嬷。

先前用膳前，她虽特意吩咐了轻絮去让翠莺拟了适合杨嬷嬷的药膳方子，并交代小厨房制备。

然而方才席间，已有丫鬟悄悄来回禀，道是嬷嬷房里的杜鹃传了话——那特意准备的药膳粥羹已然按时送去，可杨嬷嬷因药力深重，依旧沉陷于昏睡之中，任凭如何轻声呼唤，也未能转醒起身用膳，那粥羹只得原样温在灶上，待人醒了再说。

此刻柳清雅亲往，一来是饭后消食顺路，二来也是心下终究放不下，想亲眼去看看嬷嬷的情形。

晚风带着凉意，掠过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花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衬得她独自前行的身影，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显出一种与方才膳厅中的温和笑意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焦虑的沉静。

柳清雅步履从容地走在通往西厢的廊下，戌时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寒，拂动她鬓边的珠翠，发出细碎的轻响。笺玥紧随其后，手中提着的绢灯将两人身前一小片青石路面照得朦胧。眼见杨嬷嬷养病的厢房尚有一段距离，四下除了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与风声，再无其他杂音，正是回话的时机。

她略微加快半步，将身子躬得更低些，声音放得轻柔而清晰，唤道：

“夫人。”

柳清雅目光仍望着前方廊庑的拐角，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道：

“说。”

得了准许，笺玥心下一稳，面上却做出更为恭谨忐忑的神情，她略略清了清嗓子，将早已在心中反复斟酌、润色过数遍的说辞，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些许义愤的语气，缓缓道出：

“奴婢……奴婢方才去二少爷院中请大少爷时，瞧见了一些情形，心中不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禀明夫人知晓。”

她故意顿了顿，似在观察柳清雅的背影，见夫人脚步未停，也无打断之意，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