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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愿你永远洁净(三十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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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4967年12月5日,拉加瓦尔。

伊萨贝拉静立在纪念碑下默哀,身旁并肩而立的,是典伊其余几位彗使,以及教院与督察体系的高层。寒风吹过碑前镌刻的千万姓名,带着五百年未散的沉重。

五百多年前,斯托拉斯帝国覆灭,世界分崩离析为诸域割据之势。曾俯瞰天下的奇卡里圣城荣光不再,典伊虽挣脱王权桎梏,却未迎来预想中的安宁。王室分裂为两大派系,为争夺王位,典伊陷入东西对峙的局面,战火绵延近两百年。

这两百年间,硝烟未歇,双方耗尽民力财力投身军备,更不惜研制并启用“天灾武器”——在靶向药问世前,天灾对人体的侵蚀等同于绝症,无药可解,唯有靠意志与天运苟延残喘。

两百年后,光之剑“赫斯提亚”终令典伊重归统一。为祭奠战争中逝去的约八千万平民,伊萨贝拉以自身神力融合“弗图鲁斯”的力量,筑起这座规模空前的拉加瓦尔典伊人民解放纪念碑,亦称“拉加瓦尔碑”。

公祭仪式落幕,彗使奥莉嘉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伊萨贝拉。

“近来见你忙得脚不沾地,在筹划什么呢?”

奥莉嘉是伊萨贝拉在典伊最信任之人,可此事太过特殊,她仍迟疑了片刻。

“换个地方说吧。”

伊萨贝拉将露娜、芙瑞雅和艾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奥莉嘉,在禁书库里。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除了“剑”,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谈话,也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因为这里是基于光之剑的神力构筑的虚拟化空间知识库。

“难怪你前几天管我要那么多低颗粒度的能量,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她很安静地听完了,没有露出什么浮夸的表情。

“恩师的理论又一次得到验证呢,这次的‘锚点’,是林德伯格女士,你我都被卷入其中,且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

伊萨贝拉想起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学者所提出的“世界”理论,如今最顶级的科学家都在用这套术语解释现实中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他用古通用语的“世界”命名这个世界上那些检验存在,但无法被感知到的物质,并认为正是这些物质,承载了万物运转发展的逻辑。

历史可能会有起起伏伏,但某些事情一定会发生,就像滚滚潮水不可阻挡。

“昨天我已经派人把能量加密送到露娜手上了,希望她能顺利救出妹妹吧。”

“希望如此,芙瑞雅这些年在典伊接受创伤治疗后,变成那副与世相隔的模样,我也深感痛心。”

奥莉嘉一开始就没觉得芙瑞雅能被彻底治好,就算是艾莉也没那么大本领。背后肯定有“剑”在帮忙,也是这么大的“浪”才能驱动“世界”的力量,如今看来这股浪并非形单影只,露娜的未来是无数光束交织的终点。

“你可以准备好叫她露娜大人了,如果她允许你这么叫她的话。”

她眼眸里藏着深意,淡然笑了笑。

“可是林德伯格大人会死掉,还是被露娜亲手杀死,梅尔蒂涅和我都知道,所以做这份研究的时候,我俩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啊,手握不住沙,这是人生的常态,那些牢牢攥在手心的,才显得弥足珍贵。”

伊萨贝拉立在原地,目视着奥莉嘉缓缓打开通路,离开禁书库。

【二】

暗金色木盒内的“修普诺斯之翼”在接触到伊萨贝拉加密送来的高密度天灾能量粒子时,倏然苏醒。

它不再是那片枯槁的门扉残骸,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蝶翼,悬浮于卢锡安实验装置的核心。珂弥娜交付的光能瓶如一枚液态的晨星,在暗室中吞吐着温润的光晕。“摩尔普斯之棱镜”被取出,在露娜手间微微震动,像一颗心脏。

“……马上就完成了,稍等一会。”

卢锡安的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却弥漫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宁静。

他略显佝偻的身影站在装置旁,目光扫过露娜怀中的芙瑞雅——那具如精致人偶般的躯壳,灵魂却锁在无人能至的堡垒深处。

蔻蔻和库赛尔静立两侧,蔻蔻伸手触碰“狄拉克”,耳坠在昏暗光线中流转着幽紫色的微光。

“好了,共鸣建立,我也该履行诺言了。”

卢锡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的眼神扫过露娜,那里有混沌,也有最后时刻的澄澈。

“诺言?”

露娜略显疑惑。

“极乐之巅的核心将构建通道,光之剑的神能是引路的火,棱镜是你的锚。

而我将成为通道本身——桥身,桥身不会被回收,而是碎作芙瑞雅灵魂的一部分。”

“……卢锡安先生,您这是要以命相抵吗?”

“这怎么会?”

蔻蔻和库塞尔也愣住了,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是最大概率保证你和你妹妹平安的方法,也是我最后的气力和愿望了……

我本就活不了多久,所以希望你理解我,一直以来我都在暗地里为议会做研究,今天也该为当初的罪过,付出代价了。”

“这要我怎么理解……?”

露娜无法接受,好心帮忙的卢锡安竟然也选择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一定要,用你们的牺牲来换我和芙瑞雅的未来吗?无论是卢锡安先生您,还是艾莉姐,为什么都这样……”

卢锡安淡然地一笑,强撑着大脑中的理性与露娜做对白。

“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大人,但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生命很宝贵,并且一个人的生命会与其他很多人的生命连结起来。但作为一个成熟的人,要理解生命的意义在于价值,若是你和你妹妹以后还能记得我,想起我,那就够了……

而且我是个‘坏人’,我杀了无辜的人,所以,没必要那么挽留我。

希望你能理解,未来成熟的半神大人。”

他眼里充满了希冀的光芒——那一点也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反倒是像村中老人,望着自己那能干有为的后代,乘车去城中打拼一样。

露娜犹豫了很久,没有说话,而是将芙瑞雅轻轻放入装置中央的灵魂谐振舱。当所有材料能量接入,整个实验室被一片柔和的银白光芒淹没。

那不是刺眼的光,而是如同沉入深水时仰望的月晕,寂静,浩瀚,带着冰冷的触感。

露娜抬起头,以尊重而又坚毅的神情注视着这位因触碰灵魂禁忌而陨落的天才科学家,注视着拯救自己和妹妹的恩人,此刻的他一点也不像个恶魔,是名副其实的“伊甸”。

她举起手,利落地,朝他行了标准的军礼。

“我和芙瑞雅不会忘了您,我保证。”

“……谢谢。”

他拼命挣扎着反抗脑中的声音,连眉头都皱得发疼,嘴角却冲她微微笑着。

“记住。”

卢锡安步入光流前,最后一次回头,那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破碎得如同风化的古老壁画。

“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一次……

我会留在里面,撑住它。”

……

他的身体开始消融。没有痛苦的神色,更像是一种漫长的疲惫终于迎来终结。

他的形体化为无数光点,汇入“修普诺斯之翼”展开的通道,那通道不再仅仅是物理的光的路,更是一道贯穿现实与灵魂维度的“桥”。桥的一端连着装置,另一端,没入芙瑞雅额心——那枚由棱镜投射出的光点。

露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拉伸。她闭上眼睛,任由感知沿着那道由卢锡安生命铺就的光桥向前滑行。

坠落。

没有风声,只有色彩与声音的碎片逆流而上。

她“站”在一片纯白之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柔软的白色,如同未被玷污的初雪。

远处,矗立着一座城堡——晶莹剔透,所有窗门却都被厚重的寒冰封锁。城堡寂静无声,是芙瑞雅内心“纯净静止”的化身。

露娜走向城堡。她试图寻找门,却发现墙壁光滑如镜,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破碎的、闪回的过往。

第一面冰墙下。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牵着更小的芙瑞雅,在洒满夕照的院子里欢愉。父母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廊下含笑而立,母亲的侧脸被余晖镀上金边,父亲手中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空气里有甜点刚出炉的香气,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这是失去之前。每一个细节都饱满、鲜活,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夏日。芙瑞雅的笑声清脆如铃,毫无阴霾。

第二面冰墙下。

烛火剧烈摇曳,温暖的气味被浓烈的铁锈味和尘土味取代。母亲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却在一道刺目的光芒中变得透明、碎裂。露娜看见当时的父亲死死捂住芙瑞雅的眼睛,但她还是从指缝间看到了——看到温暖的光芒如何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暗,看到最坚实的依靠如沙堡般崩塌。恐惧不是尖叫,而是冰冷的、灌满四肢百骸的沉默。小芙瑞雅的眼睛在指缝后睁得极大,里面倒映着破碎的世界,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瞬间凝结了。

第三面冰墙下。

城堡内部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个相似的房间嵌套而成。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小小的芙瑞雅,背对着门,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她们有些在无声地重复那一天晚上的画面,有些只是静止不动,像一尊尊冰冷的瓷娃娃。时光在这里失去了线性,创伤被无数倍地复制、粘贴,砌成了囚禁自我的迷宫。露娜穿行其间,感到刺骨的孤独。原来妹妹的灵魂深处,从未离开那个夜晚;她将最珍视的温暖记忆和最深重的创伤一同封存,把自己锁在这永恒循环的瞬间里。

她在迷宫深处,看到了那个“核心”。

那不是她熟悉的芙瑞雅,而是一个更加幼小、几乎透明的身影,蜷缩在一片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漩涡中心。碎片里反复闪现父母最后的身影、那道毁灭的光、还有……露娜自己当时因极度恐惧而略显扭曲的侧脸。

“芙瑞雅?”

露娜轻声呼唤,在空间里激起涟漪。

那透明的小小身影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一个细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姐姐为什么走了……

留下我一个……在这里。”

露娜如遭雷击。她明白那不仅是失去父母的创伤,更是与无言的孤独感融为一体。芙瑞雅封闭自己,并非仅仅因为无法承受失去,更是因为在最黑暗的时刻,她感到被唯一剩下的至亲“遗落”在了那片黑暗里。

“不是的……”

露娜的眼泪涌出,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泪水化为温润的光点,滴落在冰冷的碎片上。

“我看着你,芙瑞雅,我一直看着你。

我把你从德米拉手里找了回来……姐姐害怕失去你,我还在,一直都在,我没有抛下你。”

她跪下来,试图靠近那个漩涡中心的身影。但越是靠近,越是感到一股冰冷的排斥力。纯粹的悲伤和自我放逐筑起了最后的壁垒。

就在这时,外界的声音,穿透了层层的意识屏障,如同微弱、却不懈的星光。

蔻蔻的声音,通过与灵魂装置的共鸣,化作断续却温暖的丝线传来。

“露娜真的很努力了,我们都在等你……

芙瑞雅,出来和姐姐说说话吧,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哦,我们都在等你一起出去玩呢。”

库赛尔低沉的声音也随之渗入。

“告诉你个秘密,露娜会做果树蛋糕,我偷偷尝过,虽然是试验品,但不比店里卖的差。”

是那一天,他们来自己家里探望的时候,发现的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露娜擦干眼泪,振作了起来,直视着漩涡中心,有一处异常,她早就发现了,也在此刻回想起来。伊萨贝拉把芙瑞雅送回奇卡里后,在私下把详情告诉了她。

芙瑞雅被带走的时候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十三个月的孩子,她甚至难以产生自我认知,更不可能对死亡这种东西产生深刻认识。可事实是,现在她灵魂的任何一处,都表现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在壁垒之下,她有着接近十四岁少女的理解能力,约是十二岁的语言能力,甚至是成年人的“身体刚性”。

这似乎是“洁净灵体”的力量,但更多的,是德米拉实验的副作用。

那片记忆没有被删除,它们被芙瑞雅找到了,而她又用自己的认知重新审视那段日子,自我学习,逐渐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是健康成长的孩子所不具备的,正常人会对一定年龄前的记忆完全陌生,而诸如“先天浸润”、“洁净灵体”这样的特殊体质,却像个录像带一样,尽管没有对一些记忆产生认识,但它们会牢牢留存在身体里,不会变得那般模糊。

在芙瑞雅的身体里,所有的记忆都没有被删除。伊萨贝拉早就做了实验,那些在她眼前放映过的动画和有声书,都牢牢印在她的脑海里,甚至是,被调查署救出,与姐姐团聚的夜晚。这也变相说明了一件事,德米拉的眼光绝对“独到”,艾莉曾说德米拉在提到芙瑞雅的时候两眼放光,他一定是知道芙瑞雅特殊的体质,才会如此喜悦。

所以她之所以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反应,并不是因为她没有接收到外界信号,而是因为自己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这狭小的一隅里。她默默接受着所有的讯息,并不断学习,慢慢地她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如何交谈,而这一切,都是她在内心世界里的“自我陶醉”。

一旦围墙被打破,芙瑞雅就会理解一切。她会理解露娜这些年的用心,理解她的爱意,理解她是自己在世界上最应该相信和依赖的人,因为她内心的“核”,从来如此,未曾更改。

冰墙里的芙瑞雅,是假的。

漩涡里的芙瑞雅,也是假的,她们都不是那个亟需解开的结。

冰墙和漩涡,不过是壁垒的一部分。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变了。那些冰墙,那地上的初雪坍缩到了空间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童话世界。毛绒绒的玩偶在天上漂浮,也在地上散着;地面是用软糖铺出来的;房子是用糖果做的;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露娜蹑手蹑脚地走在地上,她试图寻找芙瑞雅的身影,然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最大的那幢糖果屋上。既然芙瑞雅的灵魂世界会在自己发现端倪的时候发生变化,也就代表着“壁垒”本身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物体,它是活的。

她需要不停寻找芙瑞雅的身影,直到那个真正的芙瑞雅出现。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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