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2黍离悲(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说她既然是从洛阳城里出来的,户籍想必没问题,怕只怕,她出城以后没了证明,就她这腿脚,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让人死外头都得不到全乎尸体。
她身后的万郁无虞听得生气,当即阴沉沉道:“你这话是在侮辱她吗?你没听说兰陵王带华胥…带汝南女君来洛阳吗?”
说这话时,万郁无虞心里挺堵,他是真不想提兰陵王,不想借他的威名。这要是在华胥和党项,提元无忧和自己的名号就好使。
哪怕是周国,提她华胥国主、风陵王的名号也管用,可惜这是齐国。
守卫确实没听说过汝南女君,但一听她是兰陵王带回来的,那肯定是兰陵王宁愿卸甲交兵权,也要娶的那个女人啊!
于是那个刚才还凶巴巴的瘦子,瞬间一脸谄媚的抱拳行礼:“原来是兰陵王妃啊?可是出城去找兰陵王啊?”
元无忧摆了摆手,问为何这么严格,守卫只说是因为灾民暴乱的多,登记一下身份,万一闹出事儿了,也方便追根溯源。
而元无忧这边身份一说,守卫也不敢阻拦,但不让她再走这个,闹流民的西城门。
说是前几日的洪水打在西城门,虽被城门挡住,城外却道路尽毁,不能出行了。
这俩守卫就劝她去东城门看看,说是听闻天子要来洛阳了,东门最近正在抢收黍麦,给天子的仪仗腾地儿呢。
——少顷。
主从二人迎着黄昏落日,来到东城门外。
元无忧眼前还是西门外,那些灾民相食的惨状,此时一到东门,看见的却是一片金黄的麦田。
今年先旱后雨,冬小麦熟的也晚。
沉甸甸的麦穗,汇聚成了一片灿金色的陆地海洋。麦田里,有三三两两的,戴斗笠的农户,在弯腰割麦子。
不知何处,有老者用乡音浓郁的豫语唱: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那把嗓音是上了年岁的沧桑,歌声悠扬浑厚,忽远忽近。
麦穗摇摆,和黄昏红日几乎融为一体,天地难分。
割麦子的农户都在弯腰低头,田埂上只有一个人昂首挺胸在走路。
所以元无忧很容易,就找到了唱歌那人,是个戴着斗笠,身背一捆麦穗的白发老者。
他是从田埂上往地头走的。
而尽头就是元无忧所在的、城门口方向。
白发老者越向地头走近,元无忧越能听清他那浑厚粗糙的嗓音。
越是高歌,越听得清悲凄。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
元无忧在心里默默搭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是出自《诗经》的《王风·黍离》,据传说,是东周大夫行役至西周故都镐京,见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而作。
镐京即是今天的长安。
思及至此,元无忧几乎要被老头儿的歌声给唱哭了!
黍离之悲,何尝不是在唱她呢?
长安还是长安,但皇城里住的,却不是她和母皇了。
元无忧循着歌声,远望向东。
而今的北朝齐国,帝都在邺城,而昔日的魏朝,帝都就在洛阳!
她母辈生在洛阳,长在洛阳,又从洛阳起兵平六镇之变,回到洛阳摄政江山,也算在此登基坐殿。
如今尚未一甲年,魏朝,乃至她母皇的西魏都成尘土了。
昔年京畿官道,成了百姓们赖以生存的麦田。
元无忧终于成了外乡客。